每个人都在悄悄攥紧的不安

崔常山

律师

上班第一天的喧嚣，还沾在大红门酒店的烟味里。包间里白雾缠着笑语，烟灰缸里的烟蒂积成小堆，长短不一，像谁随手撒下的枯枝。散场后冲澡换衣，沐浴液泡沫搓了又搓，仿佛要洗去的不只是烟味，还有某种沉在肩头的滞重。 回到办公室，电脑上的《解封申请书》写完最后一个句号。曾经冻结的账户，要随着这份文书重新流动起来，像一场恩怨终于落了幕。窗外的光慢慢淡下去，打开灯，仔细看完第26篇法律文章时，手机显示七点一刻。起身关灯的瞬间，走廊尽头的窗玻璃映出一枚上弦月，亮得孤，像谁画好而又遗落在天上的细眉。 晚风裹着料峭往领子里钻，才想起换了薄外套。这冷来得猝不及防，像提醒着某些尚未习惯的改变。路口的无人驾驶配送车亮着顶灯，缓缓驶过斑马线，车身上的荧光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 忽然就想起那些可能被替代的岗位，像被秋霜打中的草木，不知道哪一天就黄了。他们该如何熬过攥着简历却找不到方向的清晨？该如何面对镜中那个突然被时代落下的自己？这隐忧像细沙，悄无声息钻进心里，硌得人发慌。 上弦月跟着脚步走，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钥匙插进锁孔时，听见邻居家的孩子在背乘法表，奶声奶气的，和夜晚不时的鞭炮声形成奇妙的对照。或许，有些东西终究是替代不了的——比如指尖划过纸张的温度，比如面对当事人时那句“别担心”里的体谅，比如此刻抬头望月时，心里漫过的那点说不清的怅惘与牵挂。 夜渐深，月亮还在走。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，卷宗会照常翻开，只是偶尔抬头时，总会想起那些可能被风吹散的身影，和这个时代里，每个人都在悄悄攥紧的不安。